智永

会稽永欣寺

何延之《兰亭记》记载："常居永欣寺閣上臨書，所退筆頭，置之於大竹簏，簏受一石余，而五簏皆滿，凡三十年"（常年住在永欣寺阁上临书，写秃的笔头放进大竹簏，一簏能装一石多，装满了五簏，前后三十年）。退笔"五簏"之说据何延之；《尚书故实》系统则作"禿筆頭十甕，每甕皆數千"（秃笔头十瓮，每瓮都有数千个），异文并存。

何延之《兰亭记》记载："於閣上臨得真、草《千文》，好者八百餘本，浙東諸寺各施一本，今有存者，猶直錢數萬"（在阁上临写真、草二体《千字文》，好的有八百余本，浙东各寺各施送一本，如今尚存的，仍值钱数万）。《尚书故实》则作"自臨八百本，散與人外，江南諸寺各留一本"（自临八百本，散给人之外，江南各寺各留一本）；"江南／江东／浙东"系各本异文，本年表从何延之"浙东诸寺"。《千字文》文本本为梁周兴嗣次韵而成——《尚书故实》记有梁武帝命殷铁石拓摹王羲之书千字、周兴嗣一夜编缀成文的故事。

张怀瓘《书断》记智永"積年學書，禿筆頭十甕，每甕皆數石"（多年学书，秃笔头攒了十瓮，每瓮都有几石）。"五簏"（何延之《兰亭记》）与"十瓮"（《书断》系统）两说并存；何延之撰述在先（约开元初），且记其亲闻于辩才弟子玄素——长安二年（702）玄素九十二岁，"猶居永欣寺永禪師之故房，親向吾說"（还住在永欣寺永禅师的旧房，亲自对我说过），史料层级更高。

张怀瓘《书断》记时人语"丁真永草"（丁觇的真书、智永的草书并称）。求书者极多：何延之记其门户常满；李绰《尚书故实》说："人來覓書，並請題額者如市。所居戶限為穿穴，乃用鐵葉裹之，謂為鐵門限"（来求字和请题匾额的人多如集市，住处的门槛都被踩出破洞，于是用铁皮包裹起来，称为"铁门限"）——"铁门限"典故即出于此。该书又说："後取筆頭瘞之，號為退筆塚，自制銘志"（后来把笔头埋起来，号称"退笔冢"，并自撰铭志）——"退笔冢"典故同样出自《尚书故实》。按："退笔冢""铁门限"二典的原始出处均为《尚书故实》；何延之《兰亭记》只记有竹簏贮退笔，并无"冢"与"铁门限"字样。

传世墨迹本与关中本刻石都源自智永真草二体《千字文》：墨迹本二百零二行、每行十字；关中本刻石八石、每石二十七行、每行十二字。王国维考订墨迹本"行款與關中石本相同，其行筆全用右軍家法，而往往有北朝寫經遺意"（行款与关中石本相同，运笔全用王羲之家法，又常带北朝写经的意味）；启功则称"惟墨跡本煥然神明，一塵不隔"（只有墨迹本神采焕然，纤尘不隔）。真迹制作年代无纪年可据，约在陈、隋之间。

何延之《兰亭记》记载："禪師年近百歲乃終，其遺書並付弟子辯才。辯才俗姓袁氏，梁司空昂之玄孫"（禅师年近百岁去世，遗留的书迹都交给弟子辩才；辩才俗姓袁，是梁司空袁昂的玄孙）。《兰亭序》真迹自王羲之传子孙七代至智永；智永出家无嗣，临终交付辩才。辩才"於所寢方丈樑上鑿其暗檻，以貯《蘭亭》"（在卧室的房梁上凿出暗格，用来收藏《兰亭》）。智永卒年无纪年，以辩才贞观年间（约630年代）"年八十餘"（八十多岁）逆推，其卒最迟在隋末，暂系于大业年间。

张怀瓘《书断》记，隋炀帝对会稽僧智果甚为赏识，曾对智永说："和尚得右軍肉，智果得骨"（和尚您得了王羲之的肉，智果得了他的骨）。智永门下高足有智果、辩才；虞世南从他受笔法的说法流传甚广，见于后世书论转述，一手出处待核。又《宣和书谱》称智永"嘗作心成頌以示字法"（曾作《心成颂》来展示字法）——《心成颂》通行题作隋僧智果撰，《宣和书谱》却系于智永名下，两说存疑。

贞观 · 首都博物馆 · 1 件作品

《真草千字文》刻帖残本，残存约四十行，藏首都博物馆（此据网络通行说法，未获馆藏一手著录确证，待考）。

纸本册页（折装方幅式），24.8×12.6厘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编号故帖00000400000），《石渠宝笈三编（延春阁）》著录。册首题"真草千字文，敕员外散骑侍郎周兴嗣次韵"，真草二体，属千文拓本系统（台北故宫定为宋拓）。

何延之《兰亭记》完整记载了这段故事：唐太宗酷爱王羲之书法，唯独还没有得到《兰亭》；三次下敕征召辩才，辩才都不肯交出。房玄龄推荐监察御史萧翼，萧翼"改冠微服"（换下冠服改穿便装）到越州永欣寺，与辩才吟诗下棋、相处旬月，设计赚得《兰亭》及二王杂帖，驰驿入都。太宗"命供奉搨書人趙模、韓道政、馮承素、諸葛貞等四人，各搨數本，以賜皇太子、諸王近臣"（命供奉拓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贞四人各拓数本，赐给皇太子、诸王近臣）；贞观二十三年（649）太宗临崩时说"《蘭亭》可與我將去"（《兰亭》可以随我同去），真迹"隨仙駕入玄宮"（随葬昭陵）。何延之自记本文撰于"歲在甲寅"（甲寅之年，约开元二年、714年前后），开元十年（722）四月二十七日任均州刺史时缮写进呈。智永—辩才—萧翼一系，是《兰亭》递藏史上的关键环节。

北宋大观三年己丑（1109），薛嗣昌据长安崔氏所藏真迹摹刻上石，俗称"关中本""陕本"。刻石八块，每石二十七行、每行十二字，原石今存西安碑林博物馆。宋拓本今藏故宫博物院，原为朱翼盫（翼厂）旧藏，后捐献故宫；郭宗昌《金石史》、孙承泽《庚子销夏记》等著录。需要说明的是，通行资料常称此拓本"被誉为天下法书第一"，此语实出明人都穆《寓意篇》对墨迹本的评语——"氣韻飛動，優入神品，為天下法書第一"（气韵飞动，优入神品，为天下法书第一）——移用于刻本，措辞宜加分辨。

纸本册装，每页29.3×14.2厘米，二百零二行、每行十字，真书与草书分体间写。今藏日本私人（京都小川家）。递藏脉络：来历不明的日本游化僧人（传唐代流入日本）→ 江马天江（1824–1901，以医术获赠）→ 谷铁臣（1822–1905，号如意山人，以《佩文韵府》换得；1879年送京都古代法帖展览）→ 小川为次郎（1851/52–1926，号简斋——"小川简斋氏"即其一人，并非两人；1912年购得并珂罗版影印行世）→ 小川家子孙今藏（今藏者名讳诸本作"小川正字广巳"，写法未获日文一手确证，待考；1989年4月启功在京都小川家获观原本）。历代题跋与判定：杨守敬（1881年跋）定为唐临，"定為李唐舊笈無疑"（定为李唐旧迹无疑）；日下东作（鸣鹤，1881年函）"定為永師真跡無疑"（定为永禅师真迹无疑）；罗振玉定为真迹，称"人間劇跡"（人间剧迹）；内藤湖南考订或即日本天平胜宝八年（756）《东大寺献物帐》著录的"拓王羲之书真草千字文二百三行"一卷（存疑），并定为唐摹，"此本之矜貴，亦在其為唐人拓摹"（此本的可贵，正在于它是唐人拓摹）；王国维定为八百本之一的真迹。真迹说（罗振玉、王国维、启功等）与唐摹、唐临说（杨守敬、内藤湖南及当代多数学者）长期并存，迄今无定论（见存疑脚注4）。

旧拓本，见清徐树钧辑《宝鸭斋兰丛八十六卷》，外封题"兰亭八十刻智永"。相传智永以草书临写《兰亭序》，世称"草体兰亭"。此本是否确出智永之手，无款识可证，存疑。

《宣和书谱》卷十七记"今御府所藏二十有三"（今御府收藏有二十三件）：草书类有常侍帖、参军帖、故旧帖、至通法师帖、春雨帖、《千文》七件、临王羲之言讌帖；真草类有《月仪》、月仪献岁帖、《千文》七件、小字《千文》。原迹南宋之后全部亡佚。

《真草千字文 （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