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

会稽

尝一试进士举，不第，即焚所为文，益读古兵法，有当世大略。（《稗史集传》："嘗一試進士舉，不第，即焚所爲文，益讀古兵法，有當世大略。"——曾应试进士举一次，不第，随即焚去所写文章，更加研读古兵法，有经略当世之志。《明史》作"屢應舉不中，棄去"（屡次应举不中，弃去），应试次数两说，见存疑脚注2。） 著高檐帽，被绿蓑衣，履长齿木屐，击木剑，行歌会稽市。或骑黄牛，持《汉书》以读，人或以为狂生。（《稗史集传》；朱彝尊传："恆著高簷帽，衣綠蓑衣，躡長齒屐，擊木劍。或騎牛行市中，人或疾其狂"——常戴高檐帽，穿绿蓑衣，蹬长齿木屐，击木剑；有时骑牛行于市中，有人恨其狂放。） 同里王艮（字止善，亦诸暨人，《稗史集传》首篇有传）甚爱重之，为拜其母。王艮后为江浙检校，王冕往谒，衣敝，履不完，足指践地；王艮深思，遗草履一緉，讽使就吏禄，冕笑不言，置其履而去。（《稗史集传》；朱彝尊传同）王艮任江浙检校年份无载。

归会稽，依浮屠庑下教授弟子，倚壁庋土釜，爨以为养，人或遗之，不受。（据《稗史集传》——回会稽后依托佛寺廊下教授弟子，靠墙架起土锅，自己烧火养活自己；有人馈赠，不接受。） 迎其母至会稽，驾以白牛车，冕被古冠服随车后，乡里小儿皆讪笑，不顾。（朱彝尊《曝书亭集》卷64——此为朱彝尊别传独有的细节。） 高邮申屠駉（徐显原文作"申屠公䮐"）新任绍兴理官，过武林，问交于王艮。王艮曰："吾里人有王元章者，其志行不求於俗。公欲與語，非就見不可。"（我们里人有位王元章，志向品行不求合于流俗；您想同他说话，非登门求见不可。）申屠駉遣吏自通，冕谢不见，曰："我處士，寧與官府事！"（我是处士，岂会参与官府的事！）申屠駉进谒礼益恭，以白于大尹宋公子章，具书币，制冠服，俱造其庐以请，冕为之强起入爨舍，讲授岁余。会他官礼待不如意，乃为书谢申屠駉。（据《稗史集传》）申屠駉任绍兴理官年份无载，约在东游吴之前。

吴

东游吴，吴人雅为其名。善写梅花竹石，士大夫皆争走馆下，缣素山积；"援筆立揮，千花萬蕊成於俄傾"（提笔立就，千花万蕊顷刻画成）。每画竟，则自题其上，皆假图以见意（借画寄托心意）。（据《稗史集传》。）

至正 · 金华

暮春与友人郑文中、天台僧隐云同游金华龙寿觉慈寺，贞叟师设茗款待，写墨梅以赠，并赋诗识其事于长跋。（上海博物馆藏《梅花图》卷自题长跋，据"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元画全集》著录及浙江新闻2017年报道引录："至正六年（1346）暮春……與友人鄭文中、釋隱雲遊歷浙江金華龍壽覺慈寺，受到貞叟師設茗款待，特畫墨梅以贈"——至正六年暮春，与友人郑文中、僧隐云游历浙江金华龙寿觉慈寺，受到贞叟师设茗款待，特画墨梅相赠。） 《梅花图》卷（纸本水墨，上海博物馆藏；另著录为"墨梅图合卷（赵奕行书梅花诗）"）。

复游金陵，诸御史虽新贵，皆加敬待。（《稗史集传》："復遊金陵，諸御史雖新貴，皆加敬待。"——又游金陵，诸御史虽是新贵，都对他加礼敬待。）游金陵在东游吴之后、北上燕薊之前，确年无载。

大都

燕京贵人争求其画，乃以一幅张壁间，题诗其上，语含讽刺；人欲执之，冕觉，乃亟归。（朱彝尊传；明郎瑛《七修类稿》卷29"山農刺時"条记所题即墨梅诗"我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好顏色，隻留清氣滿乾坤"——我家洗砚池边的树，个个花开淡墨之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或以是詩刺時，欲執之，一夕遁"（有人认为此诗讽刺时政，要抓他，他一夜之间遁去）。）事发在大都抑或南归后，两文所记场合略异，时序当在北游末。

遂北上燕薊，纵观居庸（今北京昌平居庸关）、古北（今北京密云古北口）之塞。（《稗史集传》；北游年份无载，台北故宫博物院专题页系于至正七年（1347）前后，姑从之，约。） 主秘书卿泰不花（蒙古伯牙吾台氏，字兼善，徐显称"達公兼善"）家，翰林诸贤争誉荐。（《稗史集传》；《明史》本传："客秘書卿泰不花家"（客居秘书卿泰不花家）。）泰不花拟以馆职荐，力辞不就。（《明史》；朱彝尊传录其辞语："公，愚人哉！不十年此中狐兔遊矣，何以祿爲？"——您真是愚人啊！不出十年，这里就要狐兔横行了，还要俸禄做什么？此语出自朱彝尊别传单一信源。） 题写梅张座间，有"花團冰玉，羌笛吹不下來"之句（梅花团团如冰雪美玉，羌笛也吹落不下来），见者皆缩首齰舌不敢与语。（据《稗史集传》） 翰林学士危素居钟楼街，冕素不识。一日素骑过，冕揖之坐，不问名姓，忽曰："公非住鍾樓街者邪？"（您不是住在钟楼街的人吗？）曰："然。"冕更不与语。或问客为谁，笑曰："此必危太樸也。吾嘗誦其文，有詭氣，今睹其人，舉止亦然。"（这一定是危太朴。我曾诵读他的文章，有诡异之气，如今看这个人，举止也是如此。）（朱彝尊《曝书亭集》卷64——此段为朱彝尊别传所增细节。）

至正 · 会稽九里山

于是择会稽山九里买山一顷许，筑草堂，读书其中。服古衣冠，或乘小扁舟曰"浮萍轩"，自放于鉴湖（今浙江绍兴西南）之曲，好事者多载酒从之。（据《稗史集传》）携妻孥隐九里山，树梅千株，桃杏半之，自号梅花屋主。（《明史》："攜妻孥隱九里山，樹梅千株，桃杏半之，自號梅花屋主"——携妻儿隐居九里山，种梅千株，桃杏各半，自号梅花屋主；号煮石山农、命其居曰竹斋，见朱彝尊传。）买山年份，台北故宫专题页系于至正十四年（1354）后，与徐显"戊子南歸……於是擇會稽山九里買山"之序不合（见存疑脚注3）。 善画梅，求者踵至，以幅长短为得米之差。（《明史》）卖画自给。（台北故宫专题页语） 冕善诗，通篆籀，始用花乳石刻私印。（朱彝尊《曝书亭集》卷64；明初刘绩《霏雪录》卷上："初無人，以花藥石刻印者，自山農始也。"——起初没有人用花药石刻印，自山农（王冕）开始。花药石即花乳石，或言出于萧山、天台。）篆刻史料为明人追记，王冕自刻印实物无存，传世画作所见"王元章""会稽佳山水""竹斋图书"等印为其用印。 尤长画梅，以胭脂作没骨体。（朱彝尊传；此法今传王冕名下画作中未见确例，属画史文字记载。通行引元夏文彦《圖繪寶鑑》卷五王冕条，原文待核，见存疑脚注7。） 尝仿《周官》著书一卷，曰："持此遇明主，伊、呂事業不難致也。"（拿着它遇到明主，伊尹、吕尚的事业不难达到。）（《明史》；徐显记其自言："子房志於報韓，孔明志於興蜀，志雖正而心則狹。志於生民者，其惟伊周乎？"——张良志在为韩报仇，诸葛亮志在兴复蜀汉，志虽正而心则狭；志在生民百姓的，大概只有伊尹、周公吧！）

南归，过吴中，对徐显说："黃河將北流，天下且大亂。吾亦南棲以遂志，子其勉之。"（黄河将北流，天下将要大乱；我也要南栖以遂志愿，你多多勉力。）（《稗史集传》记"至正戊子南歸，過吳中，謂予言"（至正戊子年南归，过吴中，对我说）；朱彝尊传作"黃河北流，天下且大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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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春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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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梅图》

至正 · 九里山

朱元璋既取婺州（至正十八年十二月，1358年末—1359年初，今浙江金华），遣胡大海攻绍兴，兵屯九里山，居人奔窜，冕不为动，兵执之。（《保越录》："郡人王冕字元章，負氣偃蹇居九里山中，大兵至，民皆避兵入城，冕獨不入，大兵執而欲殺之"——郡人王冕字元章，负气傲岸、居九里山中，大兵到时，百姓都避兵入城，王冕独自不入，大兵抓住他要杀他；朱彝尊传："居人奔竄，冕不爲動，兵執之，與俱見大海"——居民奔窜，王冕不为所动，兵士执了他，一同去见胡大海；徐显《稗史集传》："歲己亥，君方晝臥，適外寇入，君大呼曰：'我王元章也。'寇大驚，重其名"——己亥年，他正白天躺卧，恰逢外寇闯入，他大呼："我是王元章！"寇大惊，敬重其名。） 自言善能韬略兵书，得不死。（《保越录》）被携至天章寺（在今浙江绍兴兰渚山麓），其大帅置之上坐，再拜请事。冕曰："今四海鼎沸，爾不能進安生民，乃肆虜掠，滅亡無日矣。汝能爲義，誰敢不服；汝爲不義，誰則非敵？越人秉義，不可以犯……汝能聽吾，即改過以從善；不能聽，即速殺我。"（如今天下鼎沸，你们不能进安生民，反而肆意虏掠，灭亡就在眼前；你们能行义，谁敢不服？行不义，谁不是你们的敌人？越人秉持忠义，不可侵犯……你们能听我的，就改过从善；不能听，就赶快杀我。）大帅复再拜，终愿受教。（据《稗史集传》）

病卒。徐显记其自天章寺受教次日发病，"遂不起，數日以卒"（于是卧床不起，数日后去世）；《明史》作授咨议参军后"一夕病卒"（一夜之间病逝）；朱彝尊作"授以諮議參軍，而冕死矣"（授以咨议参军，而王冕已死了）。众为之具棺服敛之，葬山阴兰亭（今浙江绍兴兰亭）之侧，署曰"王先生墓"。（据《稗史集传》。）卒年1359三源一致；卒月见存疑脚注4。

偕行至婺州，领见朱元璋于军门，请定官额，陈设攻取方略；上大悦，即命授以重任，命军前督众攻取绍兴，复治攻城器具，又定决水之策，书图本以示诸将。（《保越录》；《明史》："太祖下婺州，物色得之，置幕府，授諮議參軍"——太祖攻下婺州，访求得到他，安置幕府，授咨议参军；明郎瑛《七修类稿》卷29："因與糲飯蔬羹，山農且談且食，上喜曰：'可與共大事。'授諮議參軍"——因此与他同吃糙米饭蔬菜羹，山农边谈边吃，皇上高兴地说："可以同他共大事。"授咨议参军。）授咨议参军后是否实任，朱彝尊力辨其未就（见存疑脚注5）。 胡大海军乃用王冕计，自遶门山潜逾官河至石堰（今浙江绍兴境），结寨太常山石佛寺。（《保越录》："乃用王冕計，自遶門山潛逾官河至石堰，結寨太常山石佛寺，一旦而成"——于是用王冕之计，从遶门山暗中渡过官河到石堰，在太常山石佛寺结寨，一个早晨就完成了。） 石堰寨之役元军大捷，明军人马散亡甚众，颇归咎王冕，由此疏之。（《保越录》："自石堰之敗，人馬散亡甚衆，頗歸咎王冕，由此疏之"——自石堰之败后，（明军）人马散亡很多，颇为归咎王冕，由此疏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