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钱谱杂文

2钱鼒书泉谱序 泉谱序。友人姚元泽裒古钱，以缥册列之。每方糊厚楮三迭，随钱形窍而夹，仍弥楮缝钳以周郭，而背面皆可观。随历代所制书其上，目之曰泉谱序。一曰造元泽。元泽执册进曰：“吾蓄是□艰，其数止此而已。然举不出古钱谱参之，史氏所纪皆可考而同也。”序阅之，始擿其一方，则五帝制也、三代制也；又擿一方，则秦汉而下也；又摘数方，则三国而下也、唐而下也；又擿数方，则赵宋氏也、辽也、金也；又连擿数方，则有承袭者焉、有异域者焉、有不知年代者焉；而又擿一方则曰古刀布，又擿一方则曰奇品，极于厌胜品而止焉。其制不同，其文不一：有耸而两其股者，有圜而龙者，方而马者，撱而龟者，有龙马相望者，龟龙相头者，铢两者，年号者，爪其背者，干支其背者，有土蚀而山其形者，其他不能悉数也。因叹曰：“古之钱，吾尝闻之史矣，亦尝观之图矣，不虞乎所制之真者犹存也。”元泽咲曰：“先生不见蓄古画者乎？蓄古鼎彝者乎？人患不蓄尔，蓄则未尝无也。”序曰：“固也。然蓄古画、蓄古彝鼎，翫物也；蓄古钱，夹翫物也，不亦犯古人丧志之戒乎？夫蓄古画、蓄古彝鼎者，世亦谓之好古博雅。好古博雅，孰与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乎？则子之蓄古钱也，亦孰与多识前言往行乎？”元泽又发曰：“不然也。前言往行，吾尝闻之矣。然古画、古彝鼎虽所当知，非可以前民用也。古者货贝而宝龟，与夫三品之币，钱之原已出于此矣。及九府之法立，则钱之用行矣。君国子民者莫不仰给于此，则泉不可一日废也。其裒古钱而谱之也，何过哉？况吾之题册不曰钱谱而曰泉谱者，尊古也。列三代于前始而不忘乎古，置刀布于后终而不忘乎古也。人有来观者曰：‘某制善，某制不善；某制正统也，某制偏方也，某制僭伪也。’因其钱而寓褒贬其间，一举目而古人之善恶自见，亦史氏意也。眉山先生所谓‘寓意于物而不留意’者，吾固受之矣。虽然，先生之言诚有益于我者，请序之册为警。”于是，并书之水北山南笔耒生钱鼎序。 6冯恕书古泉解 年代 元顺帝至正二十八年（1368） 古泉解。古泉集者，云间姚元泽父蓄历代泉布为之志，存古也。夫泉之有谱，昉于梁顾烜、唐封演辈，然徒得其形似而未尽其真。至赵宋洪遵，云得古泉百有余品，亦未多也。遵之后去古益远，其得益艰，此元泽所以蓄而为集也。吁亦厪矣！其集共简若干，简为窾以受钱，背有文亦窾出简后。自颛顼而下迄于今，历代帝王所制以至殊方僣国、奇品、厌胜靡不□罗而具载焉。其崇盈尺，广半之，从与崇准，若是其富也。赞叙之编、赋咏之什又别为一册，天葩秀发，金玉炫烂，若是其盛也。元泽之心犹有所未慊，复需余言。余惟元泽博学敏悟，乃志于斯，或者讥之弗悔而益好，岂真以是成癖耶？沉思久之，乃叹曰：“泽之意深矣！天地之间理不空，言必有所寓。先王既致敬于宗庙矣，必有簠簋彝鼎之设；既笃恭于朝廷矣，必有黻冕裳衣圭璧之等；既推诚于海宇矣，必有符莭律度量衡财货之制，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舍器将何以哉？学者既识前言往行，究圣人之心，亦当即名物度数观古人之器。虽然易致而不致，难得而必得，均于不可倾赀破产以求一器曰好古，此诚愚癖，可与言君子之观物哉？费不伤廉，致不弹力，数千百年帝王制作燎然在目，则泽之是集非玩物也，存古也；非丧志也，博闻也。而况周之九府、汉之五铢、唐之开元，肉好轻重各适其宜，非但历代踵而弗违，虽在殊方僣伪而亦不能变乱。衰世之主乃欲轻重其间以趋近利，民卒弗从而国祚随削。由是而推，后乎此者损益轻重、治乱得失，虽千百世之远可逆而料。则是集之志，非徒存古也，又可为君国子民者之龟鉴也。”言未既，泽竦然起拜而谢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先生之谓也。”遂书所言于帙尾，以为古泉解。戊申（公元一三六八年）岁春正月既望，稽山樵者冯恕书。 8钱嵩书赞 华亭姚元泽持古泉谱一帙，皆搜猎古今名泉次第陷置方册，整□宁序赋歌诗踵作者之后。噫！虚舟子既序其前，无余蕴，吴序尚何言？虽然厚意不可虚辱，敢抚所闻以为赞。赞曰：“三品火金，禹之贡也；元府之法，周之用也；流于泉，布于布也；利于刀，化货于也。追秦及汉，或不及，或过也；新莽祸贼，变乱弗度也；茂陵秋风之客，鹿皮之币为天下之蠹也；唯五铢之制，国可安，民可富也。世降俗末，楮币斯瞽也；楙迁有无，以权以势以数也；唯庄山之金、首山之铜，亘万古贞固也。子能谱之，深有所感慕也；古今华夷，粲然具也；上之天府，可别良窳也。”勾吴铁砚生钱嵩彦高。 9赵仪书跋语 元顺帝至正十四年（1354） 古人作泉谱，历代刀布之制按图可孜。然世之人习以为常，谩不加省。云间元泽姚君世业医，乃能蓄古今泉布装简册，以剜嵌之使可披玩，周郭□好精粗反正一一可观，必极于精致。自颛帝而下至于今日，盖得其四五焉。依泉谱而第其先后，标其世代于上，虽偏方僣伪、奇品、厌胜咸列焉。一展玩间，使人知某□为某代之号，某制为某时之用。刀布之状若此，九圜之法如彼，盖资多识广见闻之一事也。夫以古之泉布散在天地间数千百载，其毁销湮没无几焉，乃欲收拾而并蓄之故，虽积廿年之久犹不得全，其仅能存十一于千百，其用心亦劳矣。非好古博雅，孰能若是？且泉布之废已久，世之识者固罕，其幸存而不没于毁销者鲜矣，不幸而见弃于荆榛瓦砾间者亦多矣。方其见弃，自谓甘与粪坏同伍，岂敢复望见收于人哉？姚君不惟收拾于毁弃之余，且又珍藏缔袭之，以为文房之玩，使与罍洗彝鼎同为传世之器，此固一时之所遭也。士君子负用世之才，久弃于时而晚获□（荐）用者，其出处与泉布无异，宁不于此而重有感焉？时至正甲午（公元一三五四年）良月上澣，会稽赵仪。 11孙作书序 元顺帝至正十四年（1355） 余先君静安公以好古博雅闻于当时，而尤甚爱古钱。遇所得，□衣食求之不倦；或时有忧色，玩弄嬉笑辄至解颜。作以先君钟好莫此之若，故虽出于童儿，见必思有以献。尝戒作曰：“设有水火他物，弃之可也，惟书画古钱决不可遗。”后先君没三年壬辰盗警，作以所藏窃负而逃，获免于难。又四年兵起，复以所藏载而之吴，于是书画古钱稍有存者。余方自幸不废先君之命，而松江姚君元泽亦出古钱十二方以观焉。据彼考此，以有诘无，古今前后义例相蒙，譬如干将莫邪，神物自合。余与元泽相视咨嗟。元泽且征余言。余以谓士之好古虽近于癖，然不失为君子；若小人则宁有是哉？始吾乡之士有以三千缗易一古罍者，或笑之曰：“吾有三千缗易二银瓮矣。”士曰：“吾与子二银瓮而取一罍，有诸？”笑者不能答。二人之言皆有理，而好货之言正为小人嗟。夫以一言而君子小人于是乎辨，若是则士之好恶可不谨哉？而元泽之藏，吾又有以识其为君子矣。至正乙未（公元一三五五年）冬十有一月戊申，江阴孙作大雅序。 12林珣书跋语 夏商铸弊，救民与时埶行。周因之而钱灋始立，所谓九府者，利于刀流于泉，轻重适宜，善莫善于是矣。自秦汉而下迄于赵宋，钱灋屡更，有善有不善：善者民被其利，不善者民为之害，史传所书信不可诬。予嘉姚君元泽蓄古今钱，叙其世派列为一谱，使人于千万载下得见前代帝王相承遗灋，诚雅好也。夫古钱之散在天下，沙沉土蚀，真赝相半，其识而辨之、收而蓄之尤非一日也。自兹以往，不知千百秊下钱法载变，其从周乎？从汉乎？从唐乎？从铸弊之遗意乎？从周斯复古矣。又不知有如元泽之好者乎？时至正十有九年（公元一三五九年）春正月十三日，天台林珣谨识。 14金声书赋 年代 元顺帝至正二十六年（1366） 余姊丈姚君元泽裒古泉，装缥帙以品列之，亦好古博雅之一事也。作者咸点去歌咏之，复俾余赋。余惟士之好尚不同，裒古钱非好货也，尚古也。庸敢设为问答以为之赋，庶玩者知其志之有在云。其辞曰：“既客有孔方子，冠员冠，衣青衣，挟铜山之宠势，夸金埒之富资，揖于古泉先生而晋曰：‘家世周官，职专货利，操轻重敛散之权，规大小方员之体，智足以通神，力足以使鬼，声名流布于寰区，气焰熏灼乎闾里，赏盈措大之屋，利尽弘羊之市，守惟藉乎悭贪，主弗尚夫仁义。西京朽贯因之而得名，东都卖爵由兹而取贵。故世之人莫不乐吾之留，觊我之至。先生模彷旧谱，网罗古制，极旁搜而远讨，得千百之一二，缥帙锦囊恩礼优异，独吾侪之见摈，岂甘心于贫匮？今将登子之门以听子之进止，何如？’先生冁然而笑曰：‘物有美恶，士有廉污。吾裒古泉匪利是趋，盖将资见闻于古昔，稽制作于典谟。爰自圣人创物，凝神运图，肇造货泉以通有无。维庄历之迭铸，实币金之权舆。繄苍姬之龙兴，载非熊于后车，立九府之圜法，曰轻重焉以铢。想夫阴阳为炭，天地为炉，紫焰惨淡，红光卷舒，腾贯日之白虹，散流屋之金乌，范形赋质变化斯须，外员像夫天体，内方法乎地隅，譬原泉之不息，妙流行于八区。逮秦汉而隋唐，嗟世变而制殊：耒子鹅眼，荇带青趺，或背面兮肉好，或子母兮血涂，或百当而千直，或风飘而水浮，积如迭叶之荷，纷如落荚之榆。奇品刀布，诡状异模：或圆而龙，或椭而驹，或兆玄武，或泳双鱼，或鸾凤之交翥，或干楯之争驱，或八卦兮列象，或七星兮联珠，或轮郭之分明，或字文之模糊，或苔驳兮殷若，或玉润兮温如。埋千年尘土之下，历万变劫灰之余，幸遭逢于知己，曾价重于璠玙。视寻常之恶钱犹美玉与王武玦，信传世之遗器羗流芳于史书。得之者珍藏而什袭，览之者睥睨而趑趄。恍神犀照海烛怪物于水底，如宝剑出匣射龙光于斗枢。是宜装诸简册与图书而并列，陈之坐几与彝鼎而为徒。于以辨国统之正闰，于以别制度之精牛角，于以考泉流之通塞，于以验民生之安虞。谐古人之博识，笑守虏之多愚。锡古泉之嘉名，保厥美而弗渝。方将选上清之童子，斥铜臭之鄙夫，屏奸伪之偷薄，还古拙于太初，追青钱学士之号，应白水真人之符，折中开元献于帝都。彼有昵近赃污、窃附权势、坏人心术、见利忘义，王衍之所不谭、鲁褒之所深议者，余又何取乎？’客乃□墨不言，惵然下意，逡巡辟席，谢罪而退。”时至正丙午（公元一三六六年）五月上澣，华亭金声书于白沙宋氏书馆。 17钱震作钱补传 钱补传。钱补，字仲白。先世圜左，周太公望治九府有功，职上士子。孙遂以官为氏。秦汉以来，吴氏、邓氏擅铜山之利，富埒王者，皆冒钱为氏。钱之族曰铢，时居朝廷，𥹢而恶之，令子孙以黄金白金为冠，冠首以别之。王莽居摄，铢免家居，临卒遗令曰：“子孙有士伪主适异国者，勿戴吾姓；戴吾姓，人人得而知诛之。”于是冒钱姓者自称契刀、错刀。云光武中兴，泉献赤伏符，更赐名铢。历魏晋汉齐梁陈隋代，不乏人，皆以足国覃民之术佐上治。唐之兴通有功，开元间宋受命，其族弥众，居江池建韶绛卫衡睦者饶于訾崴，入财助国用。世祖皇帝既平定海内外，补朝京师，世祖以其名臣后燕之便殿。时楮宝亦以理财功与燕，补班其上。宝幡然变色曰：“请与子论功可乎？”补曰：“唯唯。”宝曰：“天下未定，征发诸侯兵莫有至者，上以臣等为天下先。武夫悍卒𥹢风而靡，皆金厉戈矛荷弓矢为国死难，子孰愈？”宝补曰：“不如也。”“吾尝以十万众横行天下，未浃目而奇保秘珍充牣府藏，民以家给，子孰与愈？”宝补曰：“不如也。”“子二者咸不吾逮而位吾上，何也？”补曰：“海内淆乱，豪桀奋臂拥兵数十万有地数千里者坐相环也，毒生民阁。上命虽以贲育之勇拔剑而摩其颈戒之，返正弗寤也，而惟吾令是听。吾之令不古今盛衰是弊当尓时，属之子乎？属之我乎？”宝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遂补宝同典国计事，由是定交欢若母子焉。至正间宝谢政，补至今行于世。宗人震曰：“钱之来远矣，其系详谱牒。自虞夏商周之世数千年间，世资其功。五代之衰，其胤王吴越之地传国五世，确守训，岂其积之厚而天之报者不诬乎？至我元而补复以论功显庆流后叶，其视世之卖友而灭人之国者远夫。” 21鲁渊书绝句二首 晋代钱神空有论，君家钱谱续遗编。买官莫羡将军诰，换取城南二顷田。货币流通世所难，古泉留入画图间。风雷一夜通神去，散作青帙任往还。曲阜鲁渊。 23杨维祯书跋语 华亭姚泽持一缥绿册，再拜晋于铁先生曰：“此泽平日好古博雅之功，曰古泉谱也。”先生阅之，自三代以降靡不搜奇猎异而集之，斯亦厪矣。先生常作孔方传，每叹古今泉货之变而知世变之变，曰不古若也。近又作楮宝传，楮交对观音楮辞，而益感慨世变之变极于无可奈何而已也。泽裒古泉而册之，其益痛世变之变曰不可以复古也欤？吾徒艾内生首为文以引其集，叙史有法，不出吾铁史断也。其言有谓：“泽之稽古泉，熟与多识前言往行之为古乎？”吾今知泽之前言往行亦能如搜泉之搜，以其极微且远矣。泽勖诸先生者，李忠介公榜第二甲晋士扬维祯廉夫也。 29倪中书长歌 昔闻古钱谱，今见古泉谱。谷陵变易千万年，九府之法乃得传。姚君好古如好贤，一一裒集亟方圆。火犀照海百怪出，宝剑发狱双龙缠。 国家楮币成久捐，利用竟失子母权。我欲借君此集陈王前，为范汉之五铢唐开元。璜溪倪中。 30陈朴书跋语 华亭姚元泽氏聚历代钱如钱谱所载，次第之而缺一二。吴兴钱德铉先生序其首，易钱为泉者尚古也。其意若曰：“世有好古者惟尊罍是尚，不知钱能通货财资国用，非特充玩弄而已。”又恐元泽好之无异尊罍亦足丧志，故以前言往行为勉，忠厚之言也。会稽杨廉夫先生因钱之变知世之变，嘅今不古若也。后之作者若元举，伤钱之弃瓦砾杂穓壤而得收拾珍藏与罍洗彝尊鼎同为传世器，犹士君子负用世之才久弃于时晚获荐用，如钱之见收，遇不遇之叹也。大雅以元泽所好与其父同，覩物兴感，孝子之心也。季文述大概，表元泽之志也。彦振之赋问答详赡，词意敷畅，以文为娱，学者之事也。仁伯之解称元泽不惑世讥益增所好，为君国子民之龟鉴，出人意表也。彦高为赞平易可观，言钱之适用也。士修作传文健意博，学古立言发蕴自见，不徒施于钱补也。盖元泽俊伟之姿精粹之学表表于世，众知亲慕，故于一事莫不歆叹竭其心力作为文章以赞美之，而不知元泽传家之秘经验之术可以起死回生者深藏什袭不轻示人，使获见之则歆叹赞美又当何如也。宁波陈朴识。 31赵棣书五言律诗一首 缥帙纪前代，班班似画图。方员多仿佛，钩画半模糊。远访遗珠出，珍藏古鼎俱。知君富才识，雅好近来无。山阴赵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