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洪洞广胜寺,在霍山南麓,分上寺、下寺、水神庙三区。三处殿宇内各有壁画,年代自元迄明,题材一为佛教佛会,一为民间水神祭祀与世俗百戏。这组壁画的价值不在于数量,而在于它恰好留存了中国寺观壁画从元代高峰走向明代衰落的完整剖面——它的上端是元人那种笔力雄健、满壁风动的巨作,末端则是明人渐趋程式、经后世反复涂补的残影。更难得的是,其中水神庙一区因民间香火护持,全数留在原址;而艺术水准最高的下寺元画,却在上世纪二十年代被拆售海外,如今须到美国方能得见。一留一走,恰是近代中国文物命运的一个缩影。 水神庙明应王殿——这组壁画的主体,也是唯一完整留在原址的元代壁画群。四壁满绘,北壁神龛两侧为水神及侍从,东壁作龙王行雨,西壁作水神宴饮,南壁最富世俗气息:东侧一铺元杂剧演出图,舞台式构图,生旦净末丑毕具,题记有"尧都见爱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是研究元代戏曲的第一等图像材料;西侧则分布捶丸、下棋、卖鱼三组小品,把球戏、对弈、市井买卖画进了神庙的墙面。宗教的庄严与世俗的活泼同处一殿,正是元人"以俗入庙"的胆量。 下寺大雄宝殿——原有两铺元代大画,一为《炽盛光佛佛会图》,一为《药师佛佛会图》,尺寸巨大,气势极宏,本应是广胜寺壁画之首。1920 年代被寺僧与古董商勾连拆售,如今分藏美国。它的离去,反倒使留在原址的水神庙壁画倍显珍贵。 上寺——现存建筑多为明代所重建,飞虹塔之琉璃名动天下,殿内壁画却年代既晚、保存又差,经明重修、清补绘,加上近代战乱,原笔多已磨没。学界注意力多被那座琉璃塔吸走,壁画几无人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