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书图

是图又名《挑耳图》。画幅无作者款印，卷前有宋徽宗书“勘书图”，卷后有徽宗书“王齐翰妙笔”。王齐翰，建康（今江苏南京）人，生卒年不详，南唐后主李煜朝翰林待诏。工道释人物，多思致，亦好作山林丘壑、隐岩幽谷，无一点朝市风埃气。宣和内府曾藏其作品一百十九幅，多为佛道、隐士题材。本幅《勘书图》虽不载于《宣和书谱》，但被公认为王齐翰传世真迹。图绘一文士坐于书案前，左手据椅，右手挑耳，神态颇为闲逸。案上摆放着书籍、笔和展开的卷子等物，以示主人正在勘书。斜后方的另一长案上陈放着琴和书卷。案后为巨大的三折屏风，上绘类唐人王维书风的青绿山水。画幅右边有一侍者，惜质破损，面容不清。人物线条纤细匀称中略带停顿，与同为南唐翰林待诏的周文矩的“战笔”有别，也不同于李公麟线条的圆润流畅。屏风和桌案的线条粗犷，加之以浓墨绘就，使得屏风的边框和桌案的几腿结实厚重。 此图最为观者注目的是那扇巨大的屏风，关注点有二：一是屏风上的山水画风格，二是屏风与人物的关系。屏风上的山水画有湖光山色、屋舍垂柳，典型的乡村风景。陈继儒《妮古录》说“其屏障细山水，皆学王维”。对于画中之景与人物关系，巫鸿认为“这幅山水画犹如一架‘透明’屏风后的真实景色，亦有可能是文人内心世界的映象：抛开室内的日常琐事，他正想象着山野中的一方净土”（见《重屏——中国绘画中的媒材与再现》）。这种山水屏风和士人结合的绘画形式在五代较为流行，具有一定的寄情寓意之意，即所谓身居庙堂而心在江湖的士人心态（参见陈葆真《李后主和他的时代——南唐艺术与历史论文集》）。 卷后有宋苏辙、苏轼、王诜，金大安庚午（1210）中秋史公奕，明董其昌、文震孟及清乾隆皇四子、皇五子、皇六子和谢墉、观保、张泰开、金甡、刘星炜、卢文弨、汪廷、汪永锡、李中简等跋，又有晚清民国陈宝琛、萧绍棻、铁良、张祖翼、方药雨、西村博、黄以霖等观款。画幅钤有南唐“建业文房之印”、宋“御书”方印、“御书”葫芦印及“睿思东阁”大印，又有明安国“大明安国鉴定真迹”、“大明锡山桂坡安国民太氏书画印”、“明安国玩”三印，韩逢禧“韩逢禧印”，清耿昭忠、耿嘉祚数印，完颜景贤“景贤曾观”，莱志诜“莱东卿定记”、“平安馆”，“亳州何氏珍藏”、“北燕张氏珍藏”等鉴藏印。 有关《勘书图》的历代流传情况，范金民《千年图，八百主：王齐翰〈勘书图〉的流转》（见《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3期）一文做了较为详细的考述，但于画卷信息和文献著录两方面未能分而述之，对着录的作品是否即本卷亦未能详辨。今略作辨析如下： 由卷中题跋及印章知此图为五代南唐内府物。北宋为王（字定国）藏，苏轼二跋提及。由徽宗题知曾为北宋内府典藏。南宋为李叔夏藏，金人史公奕跋提及。明代安国（桂坡）及安（字无咎）递藏，文震孟跋提及。由“韩逢禧印”知曾为韩氏藏。又经清耿昭忠、耿嘉祚父子收藏，钤有耿氏印章多方。晚清民国福开森收藏，后于1934年捐赠金陵大学。 历代著录《勘书图》（或《挑耳图》）递藏情况的文献有数条，但所载之本未必皆是本卷，也就是说不是所有著录的递藏情况都可确作为本卷的流传来考察。一、《悦生所藏书画别录》中有“王齐翰勘书图”条，但仅凭画名而未有对画幅物象、题跋印记的描述，难以判断贾似道所藏是否即本图。二、文嘉《钤山堂书画记》中有“王齐翰《勘书图》二，其一为吾苏吴文定公家物，后有东坡跋语，图作挑耳状，曲尽态度。其一则摹本也”的记载。从文氏的描述来看，严嵩籍没之真本《勘书图》似为本图，为吴宽旧藏，吴宽《家藏集》中也有《南唐王齐翰剔耳图》一诗可印证。但文嘉和吴宽都只提及苏轼跋，而未及苏辙、王诜跋，不知何故。三、明人都穆《寓意编》有“松江漕杨氏藏……南唐王齐翰《勘书图》，上有李后主‘建业文房之印’、宋徽宗御题及眉山两苏、王晋卿跋”的记载，可知杨氏所藏与此本图特征吻合。《珊瑚网·卷二十三》亦著录此条。四、陈继儒《妮古录·卷一》中有“韩太史家有李伯时所画一人剔耳状，其屏障细山水皆学王维，后有子由、东坡及王诜书，乃是晋卿暴得耳疾，故东坡作诗以嘲之，而龙眠绘此为图，此载东坡集。徽宗题作‘勘书图’，非也。《勘书图》旧传有顾虎头作，董广川极辨之，见《画跋》中，可考”之著录。此段文字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陈继儒所记韩氏所藏之图与本卷基本一致，也佐证了韩氏父子曾庋藏本卷《勘书图》。二是陈继儒认为是李公麟作，且不宜名为《勘书图》，这一点为张丑等非议。五、清代钱泳《履园丛话·丛话十收藏》记有“王齐翰挑耳图”，言“旧为吾乡安氏之物，嘉庆壬戌（1802）十月在扬州吴杜村太史家见之”，从钱氏对图画的描述和“旧为安氏之物”的记述来看，吴杜村所藏之画应是本图。据范金民文称，吴杜村即歙县吴绍浣。六、晚清李葆恂《无益有益斋读画诗·卷上》记端方陶斋藏有王齐翰《勘书图》。据程立宪《略谈〈挑耳图（勘书图）〉的流传》一文（见《中国典籍与文化》2007年第1期）所言，福开森正是于1924年从端方处得到此图的，惜未出所据。 从上述《勘书图》的流传情况来看，虽不能完整地叙述这幅千年佳作的递藏情况，但也足见它是流传有绪的。 《清河书画舫·红字号第五》、《妮古录·卷一》、《寓意编》、《珊瑚网·卷四十七》等著录。 （张丙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