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简介
劳动能使人感知万物的生意，手工百作里有着人与物的亲情，是以中国人自古就懂得惜物，给天地万物留个余裕。周臣此幅《夏畦时泽图》，观者仿若直接代入夏日忽然的一阵急雨，化作农人披起蓑衣，忙不迭奔趋上桥。构图的大势起于树枝欹倾的方向以及蓑衣的拂动，感得了风势雨势，而身后的雨气迷蒙又给人以茫茫的远意。想到农人很快就能回家，飕飕凉意里似又多了些微的幸乐，这是从日常的忧患贫苦中生出的幸乐，所以有一种生命的清扬。 《夏畦时泽图》，选自内府收藏的集锦画册《四朝选藻》，局部冒雨归来的农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似乎只有腰间穿着衣服，看起来刚刚还在劳作。画册所有人乾隆皇帝据此局部缓缓展开御题：“夏畦五日晴斯旱，时泽东村景入观。防漏相于乘屋急，罢登且喜置车看。润秧漠漠浓含陇，野树蒙蒙远接滩。尚有怨咨未安者，为君周诰早知难”。 此幅画作正于故宫博物院历代人物画特展：观众生百态，看人世风景展出。如有机会去现场欣赏和解读，可试着于画作的笔墨、形象之外，捕捉到周臣最想表达的真实情感，去体味其作为来自于底层的画家，如何解读真实的、平凡的古人生活中的温情与智慧。有趣的是，周臣所画的雨，还有披戴着斗笠蓑衣的农人，在日本浮世绘中也经常能够看到同样的表达。周臣还有他的高足唐寅、仇英对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画家影响很大，画作中的相似之处或许真有渊源。《庄野白雨》是歌川广重的代表作，白雨就是阵雨的意思，画家用斜线来表达雨幕，很有版画的特色，也与《夏畦时泽图》中所画的空蒙风雨有同笔之趣。而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腰间缠布、深一脚浅一脚飞奔的人物，与周画中的农人几乎如出一辙。只是歌川广重的构图使用了不稳定的倾斜，让观者很能体会到雨中的仓皇。周臣画中的感觉有慌乱，但似乎没这么窘迫。梵高曾经临摹过《骤雨中的箸桥》，意趣稍有不同，不过对雨中行人的腿部构画，似乎与原作乃至周臣的画作，都有相似的表达。不同国家与时代的画家们，相隔时空隐隐关联，真是有趣啊。 作画的人，如果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感悟，只是像个赚钱机器般迎合市场然后下笔，那不过是画匠。职业画家最容易流于此途，然而周臣与他的弟子仇英，都不入这样的行列。他指点学生，也笔耕不辍，画到最后，无非是一种存在的证明。夏畦时泽页收录于乾隆个人喜好的四朝选藻，并穿越时间得到王朝最高统治者的首肯，也是来自底层的幸事，更是周臣先生存在最高的价值。底层的苦痛，在更高阶层的人看来，只是“故事”，即使为人正直谦和如文征明，也不能免俗。这就像如今很多人追忆民国时代，仿佛看到满街都是白衣先生，办刊讲学自由自在，然而更多的是无力的平民，在乱世灾害的车轮下，连呼号求救的机会也没有，就被碾成了齑粉。所幸，依然有像周臣这样的人记得他们。（撰稿人：李夏）
